实际利率推动抛售,加息预期解释了大部分涨幅
根据报告,10 年期美债收益率自年初以来上行超过 100 个基点,较美伊冲突前夕的年内低点上行约 130 个基点。
但不同阶段,推动收益率上行的力量有所变化。自 2 月底以来,曲线前端和较近端的远期利率解释了较大部分变动;最近一轮抛售,则更多由较长期远期利率推动。
从收益率构成看,尽管市场持续讨论通胀风险,盈亏平衡通胀率在这一轮重新定价中的贡献有限,较长期收益率上涨主要来自实际利率。
这两个判断可以同时成立:通胀补偿变化不大,市场却因为通胀风险而上调了对未来政策利率的预期。 能源冲击使投资者担心美联储需要维持更紧的政策,而经济表现又削弱了降息的必要性。
高盛的模型分解显示,市场对未来一年短期利率的共识预测自年初上升约 125 个基点,对长期远期利率的估算贡献约为 55 个基点,占其累计涨幅的约七成。
这里的长期远期利率主要指 5y5y,即五年后开始、期限为五年的远期利率,并非当前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。
这轮政策预期修正始于能源冲击,随后又得到劳动力市场稳定和经济韧性的支持。报告指出,2 月曾是市场担忧 AI 扰动就业的高点;随着这些担忧缓解,投资者开始接受更高的未来利率路径。
将同样的分析用于 10 年期国债,高盛估算,政策路径调整贡献约 80—85 个基点。其他因素的贡献较小,仍有约 10—15 个基点未被其基本面框架解释。
AI 推高利率的证据,更多体现在增长预期
AI 基础设施投资不断增加,超大规模科技企业的资本开支和借贷预期持续上移。这使“企业融资与政府融资争夺资金”成为解释高利率的一条热门叙事。
高盛认可 AI 投资对利率的影响,但对传导机制作了区分。
首先,AI 支出可以支撑当前经济活动,提高市场对周期韧性的判断。如果增长保持强劲,美联储放松政策的空间就更小。
其次,AI 投资可能提高市场对长期增长的预期,进而抬高长期利率的公允水平。
因此,AI 投资既可以直接通过长期增长预期影响收益率,也可以间接通过政策利率预期发挥作用。
相比之下,报告对“企业发债持续推高国债收益率”的解释更加谨慎。
高盛发现,大规模投资级债券发行在定价当日,确实可能对长期收益率产生局部影响;但观察窗口拉长后,这种影响明显减弱。其研究尚不足以支持一个更强的判断:市场消化企业债供给,已经成为美债收益率不断上行的重要累积压力。
报告还指出,美国长期债务存量相对 GDP 的总体指标在年内保持稳定,私人持有美债占 GDP 的比重也大致稳定。财政路径仍存在长期问题,但这些指标没有出现足以解释本轮变化的重大转折。
这并不排除融资供给的影响,而是限制了这一解释的力度。按照高盛的框架,AI 支出带来的增长和政策预期变化,比单纯的发债规模更能解释当前利率走势。
债券的对冲价值下降,投资者要求更多补偿
基本面解释了大部分上涨,却没有完全解释市场定价。
报告时点,5y5y 美债远期利率约为 5.5%—5.6%,高于高盛 G10 模型估计的公允水平约 40—50 个基点。这意味着,相对于模型所纳入的宏观因素,收益率偏高、债券价格偏低。
这一估值缺口与前文“年内涨幅中约 10—15 个基点无法解释”属于不同口径:前者比较当前利率与模型公允水平,后者分解年内变动,两者不能直接等同。
高盛认为,更高的宏观不确定性,以及债券对冲价值的减弱,可以解释部分额外补偿。
投资者持有债券,通常也看重它在股票下跌时提供保护的能力。但能源供给冲击可能同时推高通胀风险、压低股票估值,并使债券价格下跌。股债同时承压时,债券的组合分散价值便会下降。
当一项资产更难提供保护,投资者就可能要求更高收益率才愿意持有。
在曲线前端,高盛估算,市场隐含政策路径比调查预测高出约 40—50 个基点。更高的利率波动率和对冲价值变化,可以解释其中约 25—30 个基点。较长期限也出现类似动态:利率波动率上升,期限溢价增加,能源价格继续影响债券表现。
这说明,收益率上涨既包含对经济和政策的重新判断,也包含投资者对持有风险所要求补偿的变化。
基金减仓和被动对冲放大卖压,但放大器正在减弱
高盛对债券基金持仓的估计显示,基金在抛售过程中持续降低久期敞口,相对于彭博综合债券指数已明显低配。
久期衡量债券价格对利率变化的敏感程度。 降低久期,意味着减少收益率继续上升时可能产生的损失,同时也减少收益率回落时能够获得的价格收益。
按照高盛的历史观察,当前低配程度已达到随后三至六个月收益率往往走低的水平。不过,这只是历史关联,不能单独作为市场已经见底的证据。
此外,本轮抛售还受到负凸性对冲的放大。
对于抵押贷款支持证券(MBS),收益率上升通常会降低借款人提前还款的意愿,使证券的预期存续时间和久期延长。需要维持稳定利率风险的投资者,便可能卖出久期或在互换市场支付固定利率。
由此形成反馈:收益率上涨,触发更多对冲;对冲交易又进一步增加利率上行压力。
高盛估算,自 9 月初以来,MBS 持有者为维持稳定久期,可能产生约 600 亿美元的 10 年期等值支付需求。但报告明确指出,这一估计可能处于实际资金流的上端。
同期,长端国债期货最便宜可交割债券(CTD)的变化,也拉长了多头持仓的久期。高盛估算,抵消这一变化需要卖出约 100 亿—150 亿美元的 10 年期等值久期。两类估计可能存在重叠,不宜直接相加。
关键在于,这些技术因素接下来可能弱化。报告指出,MBS 指数层面的凸性已接近零,CTD 切换风险也不再明显偏向放大收益率上行。
技术性卖压减弱,未必立即带来反弹,但意味着进一步抛售可能少了一部分自我强化的力量。
高盛开始偏多,催化剂仍要等能源与增长变化
高盛转向更偏多的立场,主要基于三点:较长期收益率高于模型公允水平,基金明显低配久期,部分技术性卖压已经减弱。
它还注意到,信用利差开始走阔。这会提高企业融资成本,使高利率对实体经济的约束更明显,进而可能为国债收益率上行形成反馈约束。
按照报告估算,如果当前收益率水平持续,金融条件对经济增长的拖累可能从约 0.2 个百分点,扩大至超过 0.5 个百分点。
这意味着,支持高利率的经济韧性,也可能逐渐受到高利率本身的侵蚀。
高盛认为,能源风险可信地降低、增长数据走弱,或市场对 AI 投资交易的信心减弱,都可能推动收益率较快回落。如果这些催化剂没有出现,则需要积累更多显示潜在通胀压力温和的数据,过程可能持续数月。
报告仍保留 10 年期美债收益率年末 4.75% 的预测,但承认:如果能源风险持续、增长风险保持低位,这一预测面临上行风险。
因此,其策略表达也相对克制。高盛提出,在 5 年、10 年和 30 年期 SOFR 利率构成的蝶式交易中收取 10 年期固定利率,表达 10 年期相对两端利率下行的观点。这属于曲线相对价值交易,不能直接等同于全面买入长债。
高盛的核心判断是,支持美债偏多立场的条件已经改善。收益率何时真正回落,仍取决于能源风险、经济韧性和通胀数据是否开始验证这一判断。
